舅舅過世的隔天,安養院突然通知爸爸送醫急救,然後就不再清醒了。當時醫院建議我們轉安寧照護,爸爸大概也即將要走上和舅舅一樣的道路。在此之前,我總是覺得照顧爸爸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夢,雖然不真的是我在照顧,但媽媽總是半夜焦慮地送急診,妹妹與我老感到力不從心。

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,我好像就不再在意他們的存在,也不知道是麻木,還是痛苦。我明明是一個情緒大起大落的人,但遇到他們出狀況總是魂不在身邊,心情平淡,老是想著他們也不曾好好照顧過我,為何總是奢求我照顧他們。而且我也很清楚地意識到,我可能有某個地方壞掉了。

然而,爸爸的離世,挖出了許多曾經開心的回憶,妹妹整理房間時找出了我小時候練習寫名字的六張紙,出生時的命名紙,寫著對我的未來期望,還有各式各樣爸爸為家庭努力的痕跡。只不過也看到堆疊如山的債務單,還有不想往來的父方親戚通訊錄,就連想辦個拋棄繼承,都遇到他們來找妹妹麻煩。

妹妹一肩擔起了許多責任,煩憂的過程中,我老是覺得萬事大概沒問題吧、應該很好解決吧,妹妹老是在焦慮。忍不住讓我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無情,對於生養我們的爸媽,好像少了一點感情。大抵是小時候的遭遇真的影響我太多,而我記性太好,忘不掉那些傷人的言語與舉動。還好有妹妹,在這場喪事裡面做了許多,許多原本是身為長姊應該做的事。還有那些在這場喪事過程中,伸出援手、借出耳朵,看著我訴說許多傷眼的家庭肥皂劇的好朋友們。沒有妹妹和他們,我可能無法面對失了魂的媽媽,也撐不下去。

在醫院宣告死亡可能性的時候,妹妹開始尋覓辦後事的禮儀公司,生來叛逆的我倆,總質疑著每個性別歧視與庸俗迂腐的習俗,什麼封釘才能添丁,就沒結婚生個屁丁,硬要我們拜託父方男性長輩做這些五四三,還有那些因為是女兒、因為未出嫁,所以就怎樣怎樣的傳統。

最後朋友介紹我們台灣仁本,不須頭七與七七等儀式,不須家祭與公祭等經文繞樑,我們都嫌吵的唸經,爸爸自己本來就也沒多愛,為何生前死後要一起聽到耳聾?許志銘經理與林皆良專員親切又體貼的服務,讓我們免除許多須和親戚往來的繁文縟節,最後只進行了瞻仰遺容的儀式,火化後選擇了環保葬的樹葬。文首的照片便是爸爸埋下的樹下,有十幾種可以選,吉野櫻與桂花超級搶手,大概是親屬們都想為往生者選漂亮的棲息之地。未來也不需要拜拜,有許多線上追思的方式。

雖然還是經歷了一場家庭革命,原先想要幫媽媽說服我們辦理儀式的阿姨,在我們唇槍舌戰以及無法辯駁我們的邏輯問題,轉而站在我們這一方,說服了媽媽。畢竟一場喪禮太貴,而我們家太窮,必須處理的爸爸的債務,還有媽媽不敢跟我們講的金錢未爆彈,都是我們的心頭大患。加上媽媽的朋友告訴她樹葬也不錯,她才感到些微的安心。不花太多錢、不念什麼經,給爸爸漂亮的樹木墓地,不租借那五十年就會到期的塔位。看似很離經叛道,但我想未來這會是趨勢吧,連殯儀館都貼出了建議線上追思的告示,疫情期間,又何必群聚拜拜。

接下來還剩幫爸爸與媽媽辦的其他手續,去榮民服務處為媽媽辦理遺眷證的時候,有一條規定是再婚就喪失資格,然後媽媽就問我們,所以不能再婚嗎?(笑)當然可以呀,我和妹妹根本不會反對。媽媽說著都這麼老了結婚麻煩死了,不然就是要嫁個有錢人讓他養,我們也是這麼覺得呢!而且媽媽找新男朋友的機會比我和妹妹大多了。

話說因為總算辦完喪事鬆一口氣,忍不住糾正了禮儀公司的人一直在Line上把「再」打成「在」,已經錯好多次了我真的不吐不快,我超失禮的啦!!!但他們真的人很好,誠摯推薦。

有需要這類不需繁文縟節儀式的可以Line許經理,是一個很沉穩的人。(當然他們也有傳統儀式啦!而且是被媽媽稱讚的工作人員,收服了長輩的心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