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書人的戀人絮語──讀村山早紀《櫻風堂書店奇蹟物語》

小時候,在離家不遠的金石堂書店,曾經找到一本這樣的書。一名作家幾乎不離開自己的家中,總是藉著書信向另一個國家的二手書店訂購著所有自己想要的書,在信中和書店店員建立了深厚的情誼,也熱切地討論著各式各樣的好作品,長達十幾二十年的往來。那本書是《查令十字路84號》,整本書透露著一種愛書人的情感,從書建立起的友誼久久不衰,而我對這本書深深著迷,看了一遍又一遍,買了三個版本。

當年我可能才國中或高中,似乎是媽媽不知去了哪裡,便把我丟在書店裡面。不只是一次、兩次、三次,很多很多次,在我更小的時候,媽媽都為了省事方便,將我一個人丟在書店裡面看書,把那兒當作一個托兒的場域。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,書店或者說是「書」的本身對我來說一直是一種類似「容身之處」的存在。長大之後,不是那麼喜歡逛街的我,總也是逛著逛著就進了書店,打發一整個下午。剛出社會時工作非常不順遂的時候,我一個晚上大約會看三本書,忘卻現實的殘酷,遁入奇想的世界。在後來,我轉職成了書店店員,度過了五年的時光。

出版社的朋友告訴我《櫻風堂書店奇蹟物語》很適合我看,因為我曾經是個書店店員,現在是個出版工作者,我想他單純是基於這樣子的理由而推薦我。沒想到我從開頭便哭到結尾,從作者序,到後面的每一個篇章,都觸動、引發我許多在書店裡的回憶。很有趣的是,主角月原一整是個書店店員、負責書區的陳列,而在私底下,擁有一個還算小有名氣的書評網誌。我雖然不算多麼為人所知,但也還算有少數人認識,偶爾也會推薦新書,這一切的一切,都和一整有點類似。

原本只是因為各種書店店員的小細節感到動人、覺得共鳴。遇到喜歡的書卻沒有讀者買的時候感到懊悔;看到讀者因為自己講的幾句推薦而買了大量的書籍回家;碰到父母把小孩丟在書店裡不顧感到生氣;發現店裡的書被客人亂塞一通而必須三番兩次的整理感到心累;暢銷書售罄卻來不及補貨深感可惜;好書卻必須退回倉庫內心痛苦;限量贈品無法進貨而跺腳。各式各樣書店員的情緒,我都在這本書裡面看見了。曾經我為了做一檔書的陳列,動員同事們一起做手工紙模型,一組得花上一個小時,在新書出版前我天天自主加班;也曾經因為某本書的作者在店內大吵大鬧,搞得連店長都忍不住和對方互嗆起來。

陳列做得很美讓出版社印象深刻、照片被認識的版權經紀人寄給國外作者,甚至是在作者交流會時當面跟作者分享被作者稱讚等等,往來的客戶因為信賴自己下了大量的訂單,當然最重要的是推薦的書讀者賞光購買,努力讓看起來不起眼或不討喜的書被看見,這些或那些都是在書店裡面當店員的小小喜悅。那是一種找到共鳴的感覺,因為書對喜歡書的店員來說,可能不僅僅是一種商品,更是一種思想與觀念的傳遞與交流。

故事裡面發生的重大轉折,也是我曾經經歷過,或許也是許多書店店員經歷過的事件。一整碰到了偷書賊,那是一個經常來買書、愛書的少年,於是他追了出去。我也曾經碰過偷書賊,有一陣子任職的店裡書常常被偷,尤其是一些青少年愛看的輕小說。那時店內已經有監視器了,看了好幾天的畫面,鎖定了看似可疑的對象,沒想到他隔天又出現了。整間店裡的同事都密切盯著那個少年,而我目睹了他將書放進自己包包裡的瞬間,店長在門口將他逮住,也請法務陪同到警局報案,身為確切目擊者的我,當晚來回警局與家中兩次(不過是因為警察打字錯了,要我去那裡重做筆錄)。

偷書賊絕不是什麼雅賊,當看到書中裡一些旁觀者說只不過是幾本書,幹嘛卯盡全力去追,我忍不住想起當年陪我去做筆錄的法務。他也是這樣告訴我的:「不過是幾本書被偷,幹嘛要報案,浪費我時間。」我想起了那時的心痛。書對於許許多多的人來說,大概是生命中最不重要的事物。人需要食物需要水,或許還需要交通工具,但當經濟有問題時,書可能是最快被捨棄的東西。然而身為書店店員,書被偷了是莫大的虧損,如果把三本書換成一千元,大家還能這麼漫不經心的說不過是幾本書而已嗎?而身為一個愛書的人,聽到這句話,也只能嘆息對方不懂書的價值。

大約在讀這本書到一半的時候,我突然好想重回擔任書店店員的時光,好想親手陳列、親口推薦這本《櫻風堂書店奇蹟物語》,讓它在我的手上閃耀,讓讀者知道它值得這麼多的愛。至今我仍覺得當書店店員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過程,也是我最熱愛的一個職業,就像書中的一整一樣,到書店看到書亂七八糟就想要整理,離開自己負責的書架就感到惋惜。在剛離職的時候,回到書店我總是在幻想若是這面櫥窗或是那本書,能由我親手打造佈置該有多好?對我來說,或許就像一整對書店的感情一樣,是個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。走進去不困窘,可以踏入任何一種世界,體會各式各樣的情緒,與感受各種人生。

這不僅僅是關於書店店員的故事,也是給予所有愛書人的情書。書中那些透過文字描寫的立體華麗陳列,好想經由自己的手讓它重現,可惜我手拙畫圖又醜,做出來大概不能看,但這種想推書的心意,只要夠真摯,都會讓讀者感受到。話說回來,以前為了陳列時到處跟朋友借奇怪的道具、求美術厲害的同事幫我畫這個畫那個,一起被奧客罵,一起煩惱業績無法達成的時光,也是一種珍貴的奢侈吧。

◎Note
以前也曾經將書店生活記錄在這個部落格上,現在看來備感懷念
書店軼事
陳列小記
→ 到博客來看看《櫻風堂書店奇蹟物語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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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我好熱愛這本呀~不知道是不是移情作用。看這本的時候還忍不住想起很多在書店的事情,感覺可以來補寫不少。XD